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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聊粽子的时候并不是为了吃粽子
发布时间:2022-05-14        浏览次数: 次        

  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又近了,而我压着箱底好几年用不出去的粽子叶,今年也不打算让他们重见天日了。

  五六年前,我刚搬来加州,就从大华超级市场买了一大包粽叶。几年过去了,那包粽子叶几乎完好如初。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大华只有一种规格选择,粗粗一捆几十张,而我每年能用掉十片就算是人间奇迹了。大多数的中国孩子,都有着和家人包粽子的童年回忆

  毕竟,我从小就没好好学过包粽子这件事。我妈妈厨艺犹如马里亚纳海沟一样低于海平面深不可测,至今回忆起来我只记得妈妈的味道只有涪陵榨菜炒肉丝,调味还是是榨菜给的。

  但还是有人教我包粽子的——那个人是我外婆。如果我外婆教我包粽子那一年,我能够未卜先知知道自己未来的二十年里会离乡背井飘一个太平洋的话,我一定会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进去。常年在外的华人,看到超市里有粽子叶就像遇到失散多年亲人

  那一年我还在读小学,外婆还没有过世,住在即将拆迁的骑楼里。骑楼很昏暗,需要爬上三层吱吱嘎嘎的木楼梯,推开一扇掉漆得看不出颜色的木门,才能看到一个不大的堂屋,勉强塞进了一张四方桃木桌都开始显得逼仄。

  再盖上一层糯米,扎紧捆成一个锥形的粽子。等待粽子出锅,也是学着包粽子的重要步骤之一

  这导致我成年之后一直都非常苦恼于到底要怎么扎好粽子不漏米,这种苦恼不亚于一只猫从没被教过抓老鼠,或者一只鸭子从来没有被教育过如何下水。不是每个华人自带会包粽子的基因,包得松散的粽子也是才是常态

  很多年后我自己在加州做粽子,我甚至不敢让我儿子来围观,因为我实在害怕他看到我手忙脚乱的狼狈模样。因为不会捆,即便看了几个教学视频也没有学会,但我又非常担心下锅之后变成了一锅米水,只能加倍地打结。我包的粽子,连经验最丰富的水手看着都会头大。手忙脚乱地包一次不成形的粽子,是中国孩子必不可少的节气仪式感

  刚开始用粽子叶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粽子叶需要事先泡水软化。事到临头毫无准备从包装袋里抽出来就是一折,叶子干脆利落地从脉络处裂开一长条缝隙。于是我只能尴尬地补上一张,再一捏,依然是开了个大口。最后粽子叶已经疏离得如百叶窗帘,而糯米还躺在盆里叹息。

  现在的我,离童年有点远了。虽然我一直都牢牢记得这个堂屋的样子,和它桌上摆着的盛满了糯米和食材的搪瓷盆,但我却记不太清楚外婆具体的样子了。那个场景里,只有一双泛着青筋和老年斑的略显瘦弱的手包着我短胖的手掌,一勺一勺地舀着糯米。想念一枚粽子的时候,也会想念用力扎紧粽子背后的那双手

  确切地说,闽南这一带的粽子,都是以“烧肉粽”的锥形面貌示人的。香菜和辣椒酱,是总会随着厦门烧肉粽出现的两个好朋友

  和湖州肉粽的浅米色不同,闽南的烧肉粽是老抽酱油色的,因为糯米在被包入之前需要被浸泡在卤汁里先炒香。我一直认为烧肉粽的精华在于那块带皮的肥五花。事先卤到软糯入口即化,每一口都和粒粒分明却又互相缠绵的糯米完美渗透。最妙的还需要搭配上满满一勺红艳的甜辣酱。一丝甜一点微辣,中和了任何可能的油腻感。

  在我的老家厦门,烧肉粽感觉已经被“1980烧肉粽”一家独大。他们最早的店面在文化宫那条街上,只此一店也几乎只有烧肉粽一个单品,最多搭配一些闽南特色的扁食汤或者小肠汤。后来大概是旅游业兴起,本来应该是端午才能见到的应季食物变成了一年四季随时可见的当地朝圣小吃,节日氛围组的功能没有了,反而成了厦门小吃里和沙茶面几乎齐名的一面招牌。厦门传统烧肉粽,一度成为游客的全年打卡点

  当然,闽南并不是没有甜味的粽子。我们的甜粽是碱味的。糯米加了碱,熬煮之后米粒之间的界限感变得非常模糊,就像一颗完整的琥珀色的冰晶粽。冷却了之后蘸着蜂蜜或者白糖吃,有一点像在吃粘糯的饴口糖。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碱粽的比例非常严苛,不小心加多了,有时候难免发苦。小时候的碱粽都靠小贩做了在市场里贩售,当然没有什么标准可言,全凭行家一双手。至于能不能买到行家的出品全靠运气。我小时候不喜欢吃碱粽,大概也是因为非常抗拒这种开盲盒的心情。每个地方的粽子口味不一样,扎粽子方式也不通

  碱粽其实算一个客家风味,潮汕闽南都有。日本的鹿儿岛有种叫灰汁卷(Akumaki)的食物,其实也很像碱粽。只不过灰汁卷包裹的形状是扁长形,通常蘸上黄豆粉和黑糖一起食用。灰汁卷之所以称为“灰汁卷”是因为用来浸泡糯米的液体是草木灰萃取的碱液,这一点和客家的灰水糉又很接近。碱粽看起来简单,其实原料更需要耐心,现代家庭已经很少自己包碱粽

  香港客家人聚居的元朗锦田一带,客家人就是用就地取材的荔枝和龙眼木,储存柴灰之后过滤成灰水。端午前后差不多是割禾,那时候吃碱粽蘸蔗糖水,是为消暑。据说柴灰每天都有,但过滤灰水仿佛得看黄道吉日,要到农历四月初一才会开始制作。滚烫的水榕叶水倒入压实的柴灰里,再慢慢地滴滴答答落下,过程好像滴漏冰咖啡,需要很长的耐心。

  只不过人到中年的我,就算已经有了年少时不曾有的耐心,也很难再吃到这样一口曾经嫌苦的碱粽了。

  来了美国之后我才知道,很多年轻时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里是一种猎奇的新鲜。比如端午。粽子、划龙舟、端午到了海外,成了一种新鲜的猎奇

  划龙舟更像是一场多元文化月里的运动,而粽子真的只有到了端午到来的时候才会被想起。每当这个时候,华人的微信群里就充满了各种着急的问候:“请问粽子到底去哪里买?”

  有些人会在微信里接私单,大抵都是一些急切着想要一口家乡味道的赤子。然而一旦到了海外,这个家乡的概念一下子扩展得非常宽泛,以至于每个人都七嘴八舌地诉说获取一种味道的不容易。毕竟海外的游子在一个小小的区域里也可能产生出天南地北的户籍来,有时候一个屋檐下都可能有两张被不一样风味养大的嘴,众口难调真的在华人的小世界里一览无余。很多时候想念粽子,是想念餐桌上那些对粽子有着共同饮食喜好的人

  抛开华人群体,美国社会里粽子概念被迅速普及,仰仗的是墨西哥粽子Tamales。Tamales用的是磨碎的玉米面,填进鸡肉或者猪肉,有时候会拌上一些青椒和红萝卜,再用玉米壳裹好蒸熟。这是中美洲地区的一道很典型的主食,从墨西哥一路延伸到伯利兹、萨尔瓦乃至哥斯达黎加的北部。但它的形状,是扁长形,和云南的竹筒粽在异端上倒是相映成趣。

  墨西哥倒是有一个叫做Corunda的地方小吃,形状是三角了,也不用玉米壳包裹,而是用玉米叶子。而玉米叶子的狭长形状本来就很接近粽子叶的形状。某种程度上Corunda更像是我们孤悬海外的远亲,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这玩意是扁平的三角,和我们圆润的三角锥达成了次元壁上的平行。墨西哥一种用玉米叶子包成的叫corunda的小吃,是华人在北美找到的粽子远亲

  其实即便是在华人密度大概全美最高的旧金山湾区,粽子也不是一个容易找到的食物。几年前在硅谷腹地的山景城El Camino路上开过一家叫做“应妈妈粽子”的粽子专门店,每周开三天,只卖粽子,但口味不多。我隐约记得有一个蛋黄口味和一个豆沙口味,以及传统的湖州粽子。而价格便宜得犹如白菜。为了写这篇文章我特意去搜索了一下,发现当时的定价大概是一个粽子4美金左右。这种个位数的价格在寸土寸金的硅谷是如此的另类,以至于本地论坛上,有很多老外提起这家店,都必然要加上一句疑问:他们是如何经营活下去的?

  但在论坛的讨论里,也能看得出来中国的粽子并不是非中国胃的鬼佬们能够消受的。经常会有人说:“啊一个米饭团吃得我腻歪坏了。” 还有人说“这是中国的墨西哥卷”,另外一个人不忿地跳出来反驳:“你为什么不说墨西哥卷是中国的粽子?”美国的谷歌饭堂里,中餐一直是最受欢迎的品种

  苹果总部所在的那座城市Cupertino有一家叫做乔家栅的上海餐馆,常年都有豆沙粽和红枣粽。据说也有猪肉粽,但我一颗被烧肉粽浓油赤酱占据了的心总是无法为了其他咸粽打开心房。不过每次看到湖州粽子,我还是会内心一动,总是想起《鹿鼎记》里韦小宝吃双儿拿来的粽子那一幕——这倒像是湖州粽子一般,味道真好。当年他和母亲韦春花住在扬州,丽春院中到了嫖客才能买到湖州粽子招待客人。韦小宝去买,看到粽子整只用粽箬裹住,总在粽角之中挤些米粒出来,尝上一尝。金庸笔下设定的韦小宝,对湖州粽子情有独钟

  近几年得益于逆向海淘和大量的海外微信团购,很多人都能买到五芳斋或者知味观的成品粽子。但我海宁的朋友其实挺嫌弃五芳斋的,一如她总是不愿意接受上海的生煎包一定要贴着和浙江相反的那一面煎一样。

  你猜我想吃粽子却买不到的时候我会干什么?其实我会随便找一家粤式茶楼买一份糯米鸡,虽然用的是荷叶包成了鼓鼓的方形,但绵糯的口感总是不会错的。

  但我也终究比我儿子有原则一点。至今他只知道世界上有种食物叫粽子,但却还没有和端午产生过任何联系。大多数时候我们聊粽子,也是为了能和过去的日子,产生更多的关联。